2003年4月 第四期
 

人本主義的倫理意涵──
一個簡要的研究介紹

香港浸會大學 宗教及哲學系 暨本中心主任

  人本主義倫理學至少有二個大發展方向,一個是以人的尊嚴為基礎,建構道德理論,及從事應用倫理學。由於“人的尊嚴”一詞本身帶有空洞性,因此在應用倫理學中之規範取向並不清晰。譬如說,以“克隆”方式(體細胞核移植技術)去生育下一代,假定技術已純熟及安全可行,究竟是體現人的尊嚴?還是有損人的尊嚴?答案並非直接明瞭,正反雙方立場都有。
 
  人本主義倫理學的另一發展方向,是順著“培根工程”(Baconian Project)的方向發展。英哲培根於十七世紀初,透過《新工具論》及其他著作,倡導人應透過科技,在此天地中建立“人的國度”,以促進人的福祉。因此,人透過科學不單為要理解自然,更要控制駕馭自然;所謂人定勝天,人要征服自然,是培根以來西方人本主義的重要主張之一。
 
  這個“培根工程”在達爾文發表進化論後有新發展。以前科學家所理解的自然,是井井有條,有和諧秩序的物理宇宙,這是牛頓之後的自然觀。達爾文的進化論對科學的自然觀帶來重大衝擊。一方面,達爾文為生物的目的性現象提供一個內在解釋:自然選擇(天擇);這是一個物種演變的穩定秩序。另一方面,正如當時的英國生物學家赫胥黎(T. H. Huxley)所指出,生物的進化既是出於“天擇”,也是出於“物競”,各種生物要鬥過你死我活,才能“適者生存”。赫氏認為,這種“角鬥士的生存方式”,既是自然現象,但人類社會生活卻必須反其道而行,才能和平共處。因此,道德生活非但不可“法天”,且要“克天”,“勝天”。
 
  雖同樣是征服自然的心態,但這個主張與培根時代的主張有一個重大分別。培根及牛頓時代的自然,人若不去征服它,它也與人無尤;達爾文之後的自然,人若不去征服它,它卻要來摧殘人的文明社會。因此,人別無選擇,一定要去干預及克服自然,如赫胥黎所言,“因著他的智慧,侏儒可以使天神的意志屈從於他。”
 
  這種天人互爭的心態,在羅素的〈一個自由人的崇拜〉中表達得淋漓盡致;這篇哲理散文是羅素筆耕無數的一生中重印得最多的文章。他所說的自由人,是要擺脫自然限制(所謂”自然的壓迫與暴政”)的解放人。
 
  當代西方的生命倫理學,頗受這種“新培根工程”的人本主義倫理學思想影響。無論是安樂死、克隆(複製)人、基因工程、設計下一代等,這種聲音都很響亮。很多學者儘管沒有刻意以人本主義來形容其道德立場,但他們的主張,如生物自然之亂序,人為勝於自然,以科技開拓及增加人的選擇,要超越生物身體的限制,解除身體生理對人生所帶來的痛苦等,都反映出上述的人本主義倫理學。
 
  本研究除了對上述的人本主義倫理學思想的背景作一詳細分析外,且會以當代生命倫理學一些與生、老、病、死有關的討論為焦點,使基督教思想與人本主義思潮對話。在這個對話中,基督教的代表主要是:Oliver O’Donovan、Gilbert Meilaender、Brent Waters及Robert Song。人本主義的代表主要是:Joseph Fletcher、Gregory Pence、Peter Singer;尤其是第一位的約瑟夫•弗萊徹。他雖然已去世,但他生前曾長期出任美國麻省康橋的聖公會神學院,基督教社會倫理學教授(他的《境遇倫理學》使他聲名大噪,此書的中譯已於1989年由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),後來卻“出走”,轉到大學任教,以促進批判宗教的人本主義為己任,成為美國生命倫理學之鼻祖之一。因此,他有多方面的代表性。
 
  這個課題的研究工作大致已完成,將於近日下筆為一篇約二萬字的論文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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